2007年4月11日 星期三

雙碧同輝的中國武術與中國古典文學

全文轉自 明心網

◎彭俐

【明心網】<編按>本文從一個新穎的角度為我們展現了華夏文明的博大精深。武術與文學的息息相系,相映成輝都緣自他們殊途同歸的一個脈絡修身。修身及為人,正如文中作者所述“武術大師與文學大師,在告誡其弟子或後學怎樣習武、為文時,會令人吃驚地說出同樣的話來。那就是兩個字‘做人’”。中國古代以德為本,修身養性的修煉文化是真正我們引以自豪的華夏文明博大精深的內涵之所在。文武雙全固然完美,或文或武而修身明德,超脫自舉之士便是對華夏綜脈最好的繼承和弘揚。

中國武術與古典文學,是同根同源的共生關係,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雙碧,堪稱雙子星座,同樣輝煌,同樣燦爛。稍加留意,就會發現,中國武術的濫觴,正是中國古典文學的發軔;文事與武備至少在兩三千年以前,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攜手而行;舞槍弄棒與吟詩作賦,很早就是被我們先民所看重的文化修養的兩個方面。歷史中,有無數的武術家本身就是文學家,而許許多多文學作品中也洋溢著武術的風採。這在世界文化史上尚無先例,可以說是中華民族獨有的文化現象。

一般來說,人們很少把武術與古典文學拿到一塊兒來談論,尤其是在學術討論會上;而我們也很少在各種出版物上,看到武術與古典文學兩者相互滲透、相得益彰的探討與論述。尤其在武術與古典文學聯手合作,像是配合默契的兩個鐵匠一樣,經過了數千年的加溫、淬火,共同鍛造了中國人的理想人格和完善的民族性格這一點上,還沒有人發現、至少是沒有人明確地加以闡釋。當我驚奇地發現這一點時,我對武術與古典文學的敬意油然而生。恨不得在45歲的時候,開始聞雞起舞,鑿壁偷光。

《易經》誕生最早的武術觀念

先秦時代的四書五經,都是很好的古代散文,完全可以當作文學讀本來欣賞。《易經》開篇就有一句鼎鼎有名的格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翻成白話文,是"天體的運行剛健不輟,君子也應自強不息。"這句話,怎麼看怎麼像是一位武術家對一位習武之人說的話。如果一個對中國武術情有獨鐘的外國人,問什麼是中華武術的精神,我們完全可以告訴他《易經》第一頁第一段的這個結句。"健",是一個特別值得注意的字。它本身有兩個意思:一個是"剛強",另一個是"康強",前者指性格和精神的堅強,後者指身體和體質的健康。加上個"兒"字□□健兒,就成了軍卒、壯士和劍客,劍客就是武術家。古樂府中有"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的詩句。

《易經》中,明確地談到武術的,有"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之句,說的是"君子應整治兵器,以防不測"。這和現代人習武為健身、防身的觀念非常一致。其中,"利武人之貞"中的"武人"則是武術家在古籍中的直接"亮相"。"剛健中正"說的是做人,也是練武。所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以及對宇宙與人生規律的論述包括八卦概念的確立,都對後世的武術發展起到巨大而深刻的影響。

"一陰一陽之謂道。知乎萬物而道濟天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是固剛柔相摩,八卦相盪。"你把《易經》中的這些理念,說給現在八卦太極拳和八卦掌拳師,都像是在說他們行內的話。

《詩經》中有6首樂舞《大武》的歌詞,最先提倡"能文能武"

現代年輕人喜愛勁歌勁舞,以為是前衛的、流行的、時尚的東西。其實,早在一千五六百年前的唐代,宮廷的教坊樂舞,就分為"健舞"和"軟舞"兩種。舞姿矯健剛勁的"健舞",如《阿遼》、《胡旋》、《劍器》等,就是現代勁舞的鼻祖了。再往前上溯一千年,即公元前四五百年的春秋戰國時代,表現當年周武王戰勝商紂王的樂舞,就該算作現代勁舞鼻祖的鼻祖了。為頌揚武王之武功,雄渾豪邁的樂曲《大舞》鏗鏘作響,我國曆史上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中,在《風》、《雅》、《頌》三部分的《頌》中,共有6首詩,是作為歌詞配樂演唱的。這6首詩是《昊天有成命》、《武》、《酌》、《桓》、《賚》、《般》。

不光是配樂的廟堂詩歌《頌》,民間詩歌《風》中,也有許多謳歌武士、武術家的詩句。比如《兔置》中,有"赳赳武夫";《伯兮》中,有"伯也執殳(古兵器),為王前驅"。更有描寫女子對勇敢武士的愛慕之情與關愛之意,如《叔於田》中,"不如叔也,洵美且武(既漂亮又武藝高)";《羔裘》中,"羔裘豹飾,孔武有力";《猗磋》中,"巧趨蹌兮,射則藏兮(腳步敏捷,百步穿楊)"。

在多由士大夫作的詩歌《雅》中,也不乏對壯士的讚美。如《六月》,"文武吉甫,萬邦為憲(能文能武尹甫,萬國作為榜樣)"。這是我國古典文學作品中,最早出現的對於"能文能武"的理想人格的肯定和頌揚。這種"能文能武"的理想男人的模式,一直延續了幾千年,成為後來各種形式的文學作品主人公的必備素質,對中華民族性格、氣質的形成也具有積極的意義。

從《論語》和《孔子集語》中,看孔子高徒中誰是武術家?

人們都說"半部《論語》治天下",卻不知《論語》首先是一本字字珠璣的文化散文,其文學價值一點兒不遜於許多人標榜的政治功能。孔子很少談論武術,卻和他的門徒一起練習"射"、"御"。尤其是作為學生們必修課的"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中的"射藝",孔子本人也是精通的。射術也該是武術吧。特別是孔子稱許的"射禮",可以說是後來一代代武術家們習武重禮,講求風度,彼此以禮相待的理論依據。"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而修身治學包括習武的次序是怎樣的呢?"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說的是立志發端,要以修身為基礎,把仁德作為目標,通過學藝來涵養德行。

那麼,孔子的72門徒中,誰可算是武術愛好者或武術家呢?顯然,閔子騫不是,他侍立孔子身旁;冉有、子貢也不是,他們"侃侃如也(安詳從容)";惟有子路,"行行如也(剛強英武)"。子路曾問什麼樣的人是完美的?孔子答:"像臧武仲那樣明智,孟公綽那樣廉潔,卞莊子那樣勇敢,冉求那樣有才藝,用禮樂來加以文飾。"在孔子心目中,完美之人需要勇武與文採兼具、智慧與品德兼備。他是在鼓勵好劍的子路,多多讀書思考,以達到"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的君子境界。

又是子路在問:"君子尚勇乎?"孔子答:"君子以義為上。君子有勇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中國武術家也向來以正直為懷、正義為重,所謂"貧賤不移、威武不屈、富貴不淫"。這裡面有孔孟思想感情的熏染。再說《孔子集語》中記載,孔子問子路:"汝何好?"子路答:"好長劍。"好劍術的子路,果然死於諸侯內亂之中。但他死得很有骨氣,像一位真正的俠客那樣,在他人有難的危急關頭,與其患難與共,不顧自身性命。孔子門下,出了個赴死不懼的勇士,子路不算是武術家,至少也堪稱武士。

司馬遷以《史記》為武術家正名,立傳與王侯將相同

被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是中國武術與古典文學水乳交融的範例,是武術家與史學家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是中國曆史上一管文人筆與一柄武士劍的惺惺相惜。此前,一直不能登史書典籍大雅之堂的民間壯士、勇士、俠客、劍客等各種各樣的武術家們,都栩栩如生地出現在太史公司馬遷的筆下。

讀《史記》中的刺客列傳,深夜獨坐,燈影幢幢,不覺後脊樑冷颼颼直冒涼氣。天不寒劍器寒,太史公的文字,好像在冰河裡浸泡過一樣,凜冽刺骨。以過人勇力事魯莊公的曹沫,執匕首劫得齊桓公,魯國失地一朝歸還;晉國義士豫讓有言"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漆身吞炭,妻子莫識,只為一謝知遇之恩;孝子聶政為抱知己,孤獨執劍,深入韓國,刀叢之中,萬死不辭。令人感慨至深者,莫過荊軻。後人有詩嘆曰:"此地別燕丹,壯士發衝冠,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想必是讀了司馬遷的文章,愀然不能自已,於是賦詩。

當之無愧的武術家,在《史記》記載中,還有漢代將軍李廣。傳記裡,不僅記述了他膂力過人、武藝高強,更有他性格與人品的描寫:"廣之將兵,乏絕之處,見水,士卒不盡飲,廣不近水,士卒不盡食,廣不嘗食。"李廣的為人,比他高超的武藝給人的印象更深。難怪司馬遷有此慨嘆:"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也。"

司馬遷記錄的武術家,都是武術與人品交相輝映的人物,慷慨有奇氣,仿佛都是從窮街陋巷中走來,異常親切。"十年磨一劍,鋒芒未曾試。今日把試君,誰為不平事?"傳記體的《史記》對武術家、特別是民間武術家及其豪俠、仗義、扶弱、抗暴行為的認可,尤其是對他們的為人和內在品德的讚賞,直接影響了後世的文學,如小說、戲劇、戲曲、曲藝等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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